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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皇帝的目光也落在了明月身上，这次带上了几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明月深吸一口气，轻轻挣了挣被魏钦握得生疼的手。魏钦手指微松，却仍虚虚圈着。

她上前一步，再次向帝后太后屈膝行礼，抬起头时，脸上已没了方才的伶俐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

“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赵大人所言极是。”她开口，声音平稳，带着清晰的自我认知：

“明月出身草野，于田间地头长大，幼时能得养母教几个字……已觉是天大幸事。诗文风雅，于明月而言，实在是遥远……”

接着，她话锋微转，眼神清澈地看向赵御史：

“赵大人说，朝廷以礼乐文章立国，皇上雅好诗文，只是……明月斗胆问一句，这风雅教化，难道只有吟诗作赋、弹琴作画才算么？”

她这一问，让赵御史愣了一下。明月不等他回答，继续用那平缓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明月在村里时，见过老农观天色而知晴雨，那是天地教化的风雅；见过幼童学习书本，是文字教化的风雅，哪怕……他们可能并不完全懂得诗中深意。”

她目光恳切地看向皇帝和太后：

“皇上，太后娘娘，明月不懂高深的诗文，也奏不出悦耳的琴音。但明月知道，夫君教我认字，是让我明理；皇上与娘娘今日容明月在此说话，是给我一份天大的体面和机会。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教化，一种让明月这个乡野丫头，也能慢慢学着说话行事不丢人的风雅么？”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忽视的执着：

“明月不会作诗，但明月愿意学。如果皇上和娘娘不嫌弃，明月可否……将方才赵大人说的那番关于风雅教化的道理记下来，回去后一字一字地认，一句一句地想？”

她顿了顿，“或许……等明月认得更多字，懂得更多道理后，也能试着，将今日所见所感，将皇上娘娘的恩德，将夫君的教导，将……将明月心中这份对风雅的笨拙向往，用自己能写出的字句记下来？”

明月说完，再次深深低下头：

“明月愚钝，所能想到的展示仅此而已。若是……若是这般也算不得雅，反惹人笑话，那明月……甘愿领受。”

暖阁内，一片长久的寂静。

太后的连连点头，声音带着感慨：“好孩子，说得好啊……风雅不在形迹，而在本心。你能有这份向学之心，知恩之念，便是最大的‘雅’了！”

皇后也动容道：“母后说的是。明月，你有此心志，已是难得。本宫准了，今日赵御史这番话，你回去好好记下，细细体会。若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本宫或魏公公。”

她这是直接给了明月一个受教的正式名分和渠道。

年轻皇帝凝视着下方那个低眉顺眼却脊背挺直的小身影，他抚掌赞叹：“妙！实在是妙！明月姑娘，你这番话，才是真正的言之有物，发人深省！赵卿，”

他转向脸色已然僵硬的赵御史，语气淡了几分：“你方才所言，固然有理。然教化之道，因人而异，润物无声。明月姑娘虽出身乡野，却心性质朴，向学知礼，这便是教化之功，亦是魏卿教导有方。今日之事，不必再提。”

皇帝金口玉言，一锤定音。赵御史面如死灰，额角渗出冷汗，慌忙躬身：“臣……臣失言，皇上圣明！”

而魏钦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身旁的明月，心底那暴戾杀意竟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捡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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