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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筹码（第1页）

“上将。”努赫拉结束在皇家花园的述职，气定神闲地走向早已在悬浮车前等候许久的副官路易斯。

努赫拉随意点点头，大步迈入宽敞的车厢。他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严严实实扣上的军装扣子解了几颗，随即有些不顾形象地往椅背上一靠，轻轻吐出一口气。

“……路易斯，联系几个人，替我整理一份资产报告。”努赫拉闭着眼，伸出手来揉按干涩疲劳的眼周，吩咐道。

“是，”路易斯按努赫拉的要求联系了资产管理团队。放下终端，他余光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留心一眼努赫拉的神色，随即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看向车辆前方。

车辆正在自动驾驶，飞快穿过不息的车流，往努赫拉位于第二街区的别墅驶去，后座的努赫拉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事重重。

“上将，柯瑞斯先生一分钟前向您的工作终端发送了一条短信。”路易斯转过身，轻声提醒努赫拉，同时将终端双手奉上。

终端上只有一条简短的短信，是柯瑞斯一贯的礼貌口吻：“您好，努赫拉上将，关于助教一事，我想再同你谈谈。”

四个星时前，军部总医院的vip病房内，柯瑞斯正坐立不安地揉搓着写着努赫拉签名的全息贺卡。

他无意识地一次次用手将贺卡散发出的柔和光芒掩盖，张开手掌时却与那人留在贺卡上的笔触相对。

前两天在病房里与努赫拉那一番对峙，几乎花费了他全部力气。柯瑞斯强撑镇定，终于坚持到把努赫拉送出病房那一瞬间……下一刻，他整个人累得可以直接眼前一黑，倒头大睡。

他也真的这么做了，第二天整整睡了一个白天。纳尔夫人第二次来看望他时，一进门正面撞上柯瑞斯睡死过去的模样，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大惊失色之下差点惊动了整层楼的值守军医。

军医们颇有几分无奈地告知她，她的儿子一切正常，只是劳累过度需要休息，才将这位母亲勉强安抚好。

等到柯瑞斯终于缓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睡醒之后饿得能生吞一头牛的柯瑞斯把少得可怜的糊状营养餐狼吞虎咽下去之后，盯上了努赫拉送来的一大篮慰问品。

他本来并不想和努赫拉扯上任何一点关系，但因为他实在太饿了，犹豫再三之后，柯瑞斯咽着唾沫，还是拆开了包装精美的篮子。

这一下子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因为比起各类水果糕点，更加显眼的是努赫拉摆在正中央的贺卡——柯瑞斯一拆开篮子的包装，全息的贺卡直接显示在果篮之上。

贺卡正面写着“愿你早日康复——努赫拉”，而自动旋转播放的卡背，却在底下不显眼的角落标注着努赫拉的终端联系方式。

好吧，实话实说，就在这一刹那，柯瑞斯顿时失去了所有胃口。他恶狠狠地抓起还在播放的全息贺卡，颓然倒回床上。

被蹂躏之后仍兢兢业业完成使命的贺卡，透过柯瑞斯的指缝，从他紧紧捏成拳头的手中透出些许蓝光。

柯瑞斯叹了口气，还是松开手，任由贺卡滚落在床铺的某个角落。他伸出手臂挡住双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天努赫拉的试探虽然令人不快，但也给柯瑞斯再次敲醒了警钟——他的生活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危机四伏。

努赫拉说，让他接触到芮类司的人就在身边。这个暗示倒是给了他一些新的思考角度。既然他接触到过敏源并不是在宴会上，那只能将时间线往前推移。

柯瑞斯打开终端，调出与终端绑定的磁悬浮车行车记录。一通对比后，他大致确认问题应该是出现在自己乘车前往赴宴的那段时间。

他记得，当天他单独乘车前往宴会。在此过程中，他出于紧张，喝了车上的半杯水，还顺带吃了两颗长得像葡萄的水果来缓解情绪，兴许就是在车上饮食中掺杂了芮类司。

这辆车直接从纳尔家族的庄园驶出，设置里直达目的地的只能驾驶，中途没有停靠任何地方。因此，要在车上的食物上动手脚，只能在出发前完成。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纳尔家族内部的人，上至纳尔夫妇，下至来往的客人、几个家仆等。

但这一切都只是基于柯瑞斯的推理，眼下他没办法去调查那辆关键的车。况且，就算真的有机会去实地调查，他估计车上的痕迹也被消除得干干净净。

柯瑞斯对未来的看法越发悲观，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要面临的问题很复杂，并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同时，他对于原主的处境，更多了几分同情与理解。

纵使原来的柯瑞斯父母双全，常伴身边，但这一切对他真的是好事吗？复杂的家庭环境，喘不过气的压迫……所有的事情都让人喘不过气，逼着这个苍白瘦弱的青年用尽极端的手段反抗。

柯瑞斯放任自己迷惘片刻，随即勉力振作精神。眼下并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刻，好不容易再活一次，他的人生可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任人宰割！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在病房内走来走去，试图捋清自己想法。柯瑞斯在想，自己能有什么筹码，可以吸引到一个强大的盟友，强大到可以保护他的程度。

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是努赫拉的面容。事实上，努赫拉的确完美符合他的要求，对方在军部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在过去的几次交谈中，他也能感知到对方的城府很深。

至于其他更好的选项，柯瑞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毕竟他穿越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病房待着，根本没机会认识什么人。原主性格内敛，在文森特学院也没有什么朋友……综上所述，努赫拉是最好的选择。

目标有了，那他谈合作的筹码是什么呢？柯瑞斯冥思苦想，苦涩地发现自己身上能让努赫拉多看两眼的就是芮类司过敏的事。

上次努赫拉令人措手不及的拜访，又是告知过敏真相，又是暗示身边人有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柯瑞斯在这件事里影响不可忽视。以柯瑞斯对努赫拉的粗浅了解，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这位身居高位的上将根本不会亲自出马。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的想法既自恋又荒唐——用过敏事件作筹码，就如同一个濒临绝境的人将虚假的幻想当做救命稻草，可悲，还不切实际。

思前想后，柯瑞斯在心里挣扎一番，最后还是决定试试看。他不情不愿地找出刚刚被他随手乱放的全息贺卡，翻到背面，拿出终端，在联络页面输入了努赫拉的联系方式。

到了正在要开口的那一瞬间，柯瑞斯反倒瞻前顾后起来。万一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怎么办？万一努赫拉狠狠地拒绝并无情地嘲讽他一番怎么办？万一努赫拉也想趁机害他，又怎么办？

别管了！柯瑞斯心一横，决定直接发信息。他想起晚宴上老纳尔让自己去当努赫拉的助教，且努赫拉当时对此态度也比较暧昧，说不定是一个好的切入点？他紧张地咬了咬唇，手指微微发颤，在终端上写写停停，反复修改，最后眼一闭直接狂点发送键，确认自己发出后才敢睁眼。

没办法，与努赫拉两次见面，都没能让柯瑞斯对他产生什么正面的印象……作为上位者的努赫拉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每一个眼神都意味深长，柯瑞斯应付起来只感觉心力交瘁。

柯瑞斯对努赫拉为数不多的好印象，就是他递来的那条洁白手帕，让他觉得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男人多少还有亲和的一面。

想到手帕，柯瑞斯不自觉地走到床头柜前，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礼品袋。里面装着的正是努赫拉的手帕，他已经让病房智能管家拿去清洗，此刻这张手帕正散发着淡淡的柔顺香气，稳稳当当地存放在柯瑞斯的病房里。

柯瑞斯不知道努赫拉有没有要回手帕想法，但本着礼貌与尊重，他还是在仔细清洁之后，小心保管好，打算之后找机会还回去。

为了找到合适的礼品袋，柯瑞斯甚至麻烦了自己的主治医生梅娅，尽管这个过程充满了各方面的……误解。

梅娅在听了柯瑞斯支支吾吾的请求后，还以为这是柯瑞斯要送给自己的恋人的东西。这位善良的女士调侃柯瑞斯一番之后用心地为他找来了精美的礼品袋。柯瑞斯十分感激，对梅娅善意的调侃也只能保持尴尬的沉默，不敢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正当柯瑞斯心情沉重地将手帕重新放好，终端的信息提示音突然响起。他如临大敌，堪称悲壮地点开努赫拉的回信，却发现对方发了一个地址，还有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努赫拉：当然，我非常乐意。正巧，我也有一件事想和你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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