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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前屈蓄力，右腿钢鞭一般重重挥出，隐约可见残影。

不知为何，在这秋高气爽的时节，乙夜鼻尖却嗅到了严冬冰碴的凉气，点点雪花落在他的皮肤上，顷刻化成水流，那细小的水柱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表皮，深深扎进他的血肉里。

在他的脚背即将碰到足球的瞬间，一个身影从旁边插出，狂风大作，乙夜头发乱飞，凌乱的视野中，只见那道身影狠狠踩地回旋，一声巨响，足球利剑般贴着他的身侧斩过，他的脸颊仿佛被刮出了细小的伤口，泛着密密的疼。

出乎意料地，被断下一球乙夜倒没有生气，只是平复着错乱的呼吸，同糸师凛静静地对视。

没有任何交谈，片刻后，两人擦肩而过，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参与进攻和回防。

丢球的乙夜头脑无比冷静，嘴角却不自觉勾起，这才对嘛，这才是他期待已久的比赛。

那边蜂乐完美接住了凛传来的球，当球在他的脚下，就没有人能夺走它。

看台上的记者惊呼：“天呐……”

他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仿若梦游一般：“我没看错吧，这种足球，这种盘带居然是出现在一个初中生身上……”

蜂乐6岁踢球，每天两眼一睁，大脑还没清醒，手就开始四处摸索足球，刷牙时带着，走路时带着，足球就像他身体的延伸，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球感。

他现在会的技巧并不多，盘带也并不华丽，可他带球时的流畅自然，面对包围时充满创意地处理，却已然能够让记者瞠目结舌。

这是一种不需要任何门槛就能欣赏的美——他持球就是比其他人看着都要舒服。

在蜂乐后脚跟挑起球，彩虹过人，轻松射门时，记者按下了快门，他没注意自己是笑着的。

碎金般的阳光跳跃在蜂乐的周身，他的头发带着微微的卷，和他的笑容一样灿烂俏皮，他仰着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始终追逐着那颗黑白双色的足球。

随着相片的刊登，无论是否关注足球的人看到了封面的蜂乐，都不由驻足。

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也挂着笑容。

唯一笑不出来的，大概只有雾院。

上半场以2:0结束，除了乙夜，众人难免心情低落，教练看见乙夜神色如常，心里松了口气，宽慰了球员几句：“我们的战术没有太大的问题，他们的后防比筛子还不如，只要想办法突破前场的封锁，我们还有机会。”

“乙夜……”教练本来想说接下来就靠你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雾院教练是忠实的守旧派，他不喜欢太过激进的战术，他的理念就是日本提倡的团队至上。

可一再的失败难免会让他感到迷茫，而这时，乙夜主动敲开了他的门。

这个过分突出的天才，在他才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锋芒毕露：“教练，不变则亡，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明白吧？”

他的迟疑被乙夜看穿，对方毫不犹豫地撕下了他的试图伪装的假面：“不为了什么足球，热爱之类的东西，为了这份还算体面的工作，获胜也该是我们的共同利益？”

“接连不断的失利，学校真的不会问责吗？”

“如果我转校的话，队伍应该会更加捉襟见肘吧？”

明明他才是坐在办公桌后的成年人，却被一个孩子质问得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自问自己不像某些同行，为了成绩不择手段，他只是保守求稳，在他的带领下，雾院也称得上足球强校。

如果不是横空杀出了一个你，大家都是这样啊，有输有赢，维持着各自的体面，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你踩着所有人倒下的身体，带领帝光堪称凶残的夺走了冠军。还当着媒体的面炮轰日本足球一贯的培养体系，公然指责教练毁了球员。

他们厌恶你，又畏惧着你，害怕自己成为你成功下的一行不起眼的注脚。

在乙夜的威胁下，雾院教练半推半就的妥协了。他根据乙夜的特点，改动了球队已有体系，并且以对方为核心制定了战术。

新阵型奏效很快，在他们拿下县预选冠军，取得通往全国大赛的门票时，雾院教练早就枯竭了的心，再次热血沸腾。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乙夜，银绿的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面容波澜不惊地举起奖杯，闪光灯亮起，照片在此刻定格。

有些人注定生来不凡。

教练嘴唇嗫嚅，最终嘱咐乙夜：“保护好自己，不要逞强。”

然后才转向其他球员：“你们也是，尽力为乙夜创造机会，对抗时注意安全。”

“是——”

雾院众人答应了，但是嘛，完全没有照做的意思。

因为，在下半场比赛开始后，双方渐渐踢出了火气。

雾院知道帝光的弱点，帝光自己心里也清楚，一方拼命想往对方后场压，另一方却不断高位逼抢，分毫不让。

乙夜的感受很新奇，明明自己变强了，却比当初练习赛时被限制得更死了。

不是队友拒绝给他传球，而是他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传切，冰织和玲王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而武田好不容易找到空档将球送出，又会被环伺在他身边的糸师凛和蜂乐断下。

“危险的地方，你以为只有你看得见吗？”

在又一次断下他的球后，糸师凛这么说道，蜂乐就站在不远处随时准备补位，闻言眸子轻转，与糸师凛的视线一道落在他身上。

乙夜恍然大悟，这片绿茵场已经完全成为了猛兽的狩猎场，你们残忍地戏耍着其中的猎物。

没看到武田已经被刺激得快要失去理智了吗？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只要拿球就会被抢，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憋屈让每个人双眼通红。

“你的队友们似乎体力不支了，看来已经进入了垃圾时间。”蜂乐单脚踩着足球，满眼天真，笑容可爱。

在旁边的后卫冲过来时，他已经轻轻巧巧地把球传给了前方的冰织，还有余裕转过头对后卫说：“嘛，你又慢了一步哦。”

“啊啊啊！”后卫控制不住地上前，被乙夜死死抱住。

“冷静点。”乙夜看向蜂乐，笑了一下，“垃圾时间？这可未必。”

“况且，说别人体力不支，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乙夜掠过蜂乐，轻飘飘地说道。

雾院众人虽然技术和球感拼不过他们，但他们大范围的跑动防守，以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消耗着帝光众人的体力。

他遥遥眺望了一眼中场的方向，又看向场边的倒计时，还剩5分钟。

在是否回援的短暂抉择中，乙夜长出一口气，对后卫低声嘱咐：“拦住他。”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往禁区扎去。

不是他相信队友，而是他已经闻到了进球的气味，并非来自他，是那个曾和他发生争执的前锋——本间久雄。

在他收回视线前，他看见了，对方正往冰织的脚下铲去。

他必须前往禁区，成为雾院的支点，去赌一个进球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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