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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的光映照在赵落芙的脸上，她看得很认真，眼神落在斗芒身上一眨也不眨，似乎要把斗芒这个角色在她心里刻出痕迹。斗芒这个角色确实让童佳脱离了只能演白月光的形象桎梏，陆导欣赏童佳，估计也是从这里得到灵感。
一集电视播完了，在播放片尾曲。童佳有些颓靡，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的眼神有些空洞。
赵落芙躺在童佳身边，今早康复中心的医生对她说：“其实童佳的记忆力已经恢复五分之四了，日常工作已经没有问题，但是她对自己的记忆力没有信心，觉得背台词还是有问题。”
片尾曲的歌很好听，曲词都是由超一线的音乐人编谱的，赵落芙忽然道：“斗芒爱上莉莉好突然，怎么一下子就爱上了。”
“怎么会呢？你前面几集是不是没有看？酒吧里一群舞女骂斗芒，莉莉还帮斗芒还嘴，我记得这个场景还上过热搜，莉莉骂人这个名场面也是出现在这里！”
一聊到演戏童佳就话多了起来，说到兴奋处还开始比划，恨不得能当场重新演一遍给赵落芙看：“现在你演斗芒，我演莉莉，给你感受一下当时的情况。”
赵落芙从沙发上起身，站在童佳的右后侧，扮演正窥见维护她的莉莉。
而童佳则挺了挺背，动了动手腕，看着空气中不存在的舞女眼神瞬时锐利了，她的语气很慢，却很有压迫感：“我说宿舍里怎么找不到人呢，原来都在这里嚼舌根。”
童佳的秀眉微蹙，嘴角却微微上挑，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这么讨厌斗芒，有本事当面跟她说，我已经把你们刚才说的话录下来了，如果不想我把这段语音发给老板的话，最好亲自给斗芒道歉！”
赵落芙看着童佳的表演很入神，不愿意错过童佳任何一个表情变化的瞬间，而童佳在演戏时明显要比陪着她看电视时要精神很多，她把自己整个状态调进角色里，原本有些气馁的眼神此刻迸溅出凌厉的光来，活像莉莉附身。
一段戏演绎完毕，童佳对赵落芙道：“你看到了吧？要是有人这样维护你，你会不会感动？”
赵落芙点点头，看童佳神色还微微激动，眼神里的倔强完全是莉莉的模样，她还没有完全从角色中走出来，赵落芙忽然道：“要不我们试着排练一下《空城》。”
《空城》就是陆导准备要拍的电影，他已经告知了童佳试镜演哪一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童佳愣了一下，随即说：“好。”
她转身离开这个小影厅，在书桌下的抽屉里抽出了剧本。赵落芙从童佳手里拿过剧本翻开，发现剧本上到处都是童佳勾勾画画的痕迹，童佳爱做批注，旁边还写着自己对这段对话的想法，台词里有值得改进的地方她也会一一注明。
这节内容的台词颇多，好似陆荣芯为了测试童佳脑震荡的恢复程度特意准备的。
童佳把这一节剧本反反复复地看了许多遍，一个人不断对着空气对戏，一遍又一遍揣摩人物的心境，她对剧本的情感早已理解到位，但她心里总是隐隐地缺少一丝信心。
赵落芙过来帮她对戏，童佳已经记不清自己第几次排练了，但是她还没办法脱稿，换她在几个月事故发生之前，此般钻营剧本，对戏之中就把台词给背熟了，根本不需要额外去记忆。
童佳要试镜的女一号冉枫患有性别认知障碍，从小就认为自己是个男孩，并且把自己打扮成男孩模样，甚至她在超市偷了东西被抓到警察局后，她和同母异父的姐姐林钰在警察局初遇，姐姐都没认出她是个女的，然而冉枫偷东西是她自己一手精心策划，目的就是接近姐姐，一步步引导她查清当年冉枫被拐的案件，嫌疑人最终锁定在姐姐的生父林敬安上，原来他嫌弃患有性别认知障碍的冉枫是个神经病，而且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于是他故意把冉枫丢弃，冉枫走失后落入人贩子手里，逃出深山后流浪多年，最后姐姐大义灭亲，送父亲与人贩子坐了牢。而童佳要试镜的这一节戏，就是冉枫在警察局与姐姐林钰初遇。
童佳坐在书桌的一边，双腕折叠，表示自己现在已经被捕，她佝偻着腰低下了头，甚至还因为初次进派出所微微颤抖，好似一个唯唯诺诺的城市边缘人。
赵落芙给她搭戏，饰演警察姐姐的她走到了审讯室的谈话桌前，赵落芙原本还在担心童佳饰演的冉枫和斗芒风格相似，角色差距不够大，观众容易挑刺，但当童佳怯生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立刻低头的时候，她心里立刻推翻了这种想法。
林钰看了一眼手上的报表，上面明明写着被审问人的性别是女，可眼前这个人从外表到气质都更像男性，她穿着松松垮垮的男装，头上也是乱糟糟的短发，明明非常年轻，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萎靡。
林钰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得精神疾病，只能先放软语气道：“小妹妹，为什么要偷窃？我国刑法规定，偷窃一千元以上就能立案，就要追究刑事责任。”
冉枫为了能降低林钰的戒心，故意摆出一种偷窃后十分惶恐的低姿态，她低头啜泣：“姐、姐姐，我、我，是不是，以后就要吃牢饭了……”
见她精神还算正常，林钰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小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冉枫忽然抬起头，露出痴痴地笑，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林钰看，林钰瞬时起了鸡皮疙瘩，冉枫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有困难呀？”
林钰了解到，冉枫在超市偷的东西有临期面包也有价值上万的专柜手表，她偷得鲁莽，还没跑出商场就被抓到了，感觉是初犯，只是这个像流浪汉一样的小姑娘跟她对话时而清醒时而令人困惑，让人感觉不舒服。
林钰刚想准备让人送冉枫去做个精神鉴定，就见冉枫变脸似的瞬间换回温润可怜的表情，她似乎知道林钰的所思所想，对林钰道：“姐姐，我不是神经病，不要送我去精神病院，我只是被逼无奈……”
对戏对到这里，童佳已经不记得接下来的台词了，她想再看一眼剧本，赵落芙按住了童佳伸过来拿剧本的手，赵落芙道：“按你自己理解的演下去。”
“我真的只是走投无路，不得已才偷东西的，求你原谅我吧。”童佳眨巴眨巴眼睛。
林钰分不清她到底有多少真话多少假话，只感觉自己被她耍得团团转，拿了放在椅子靠背的外套后刚想离开，她身后的冉枫大声喊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朋友快饿死了！”
林钰这才转过头，似乎不太相信这年头还有人能饿死，估计里面还有其他隐情，她问道：“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她有身份证吗？没有求助救助站吗？”
这时候，冉枫似乎有些犹豫，看着林钰的眼神充满不信任，不知道要不要把其他事情告诉她，林钰安抚道：“小妹妹，没事的，有什么苦衷你都可以跟我们说，警方一定会全力帮助你的。”
冉枫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异色，仿佛在嘲笑林钰的单纯天真，林钰瞬时一恍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差了眼。
童佳这时候又有些卡住了，但她硬着头皮与林钰警官对视，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告诉她实情。
赵落芙看童佳酝酿许久，忍不住提醒一句：“郑警官说你这几天都睡在桥洞底下，你说你那快饿死的朋友是不是平时跟你一起在平溪街乞讨的那一位？”
冉枫道：“不是，是平溪街红灯区被迫□□的那一位。”
接下来的一大段童佳都没背熟，全靠赵落芙一边暗示一边帮她梳理情节脉络，这整一遍下来，赵落芙可以确认童佳对剧本角色的理解以及演技都没有问题，唯一需要加强的，就是童佳对台词的记忆。
排演结束后，赵落芙和童佳坐在榻榻米上，榻榻米并不大，二人坐着刚刚合适，童佳忽然想起来，这也是童若唯为了能和太太一起在家过二人世界专门设置的。
赵落芙把剧本摊开在两人面前，用荧光笔把童佳刚刚台词记得混乱不清的地方重点标记，标记了六七处后，赵落芙在想有什么窍门把难记忆的台词和前面关联起来。
她细长的手指指着一处标记：“你看这里，冉枫耍赖不想去医院，跟你前几个月的状态好像呀！”
“哪有？！”童佳忍不住反驳，“我每次去康复中心都有认真听医生话好吗？”
“冉枫跟你一样有医院恐惧症。”
“那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毛病嘛。”
……
等两个人又重新把剧本聊完一遍，已经快到十二点了，赵落芙站起身，她拎过自己的包，似乎要走。
“现在已经很晚了，留在这里睡吧。”
这段时间赵落芙常常来她这栋别墅，其中一间客房成了赵落芙的专属房间，日常用品一应俱全。
“我明天还要赶飞机。”童佳这里距离机场太远了。
或是换成以前，童佳肯定会说：“那你回去要小心哦，我出去送送你。”
但她今天却依然想挽留赵落芙：“没事，明天让司机早点来接你，你今晚自己开车多累人。”
赵落芙笑笑，摸了摸童佳的头：“明天的会议很重要，我必须提前预留时间。”
在赵落芙推门离开的时候，童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生了闷气，那一刻她甚至想像小孩子一样耍小脾气，想撒娇耍赖地求赵落芙留下来，但最后还是保留住了成年人的礼貌克制，她冲赵落芙挥挥手，向她告别。
别墅里又只剩下了童佳一个人，她踩着拖鞋的声音在宽阔的别墅里回响，她躺倒在床上，刚刚那种顿生闷气的感觉没有消失，忍不住锤了一下床头的兔子玩偶。
这段时间，赵落芙很能牵扯她的情绪。
红色的玛莎拉蒂在街头风驰电掣，赵落芙单手把控着方向盘，脑海里闪现出了刚刚童佳那张唇角垮了的脸。
她并不是非走不可，大半夜自己开车还更费心费神。
只是……童佳很习惯她的存在，但不是恋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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