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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任一川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心道这家伙脑子里都惦记着些什么啊！真该给他录下来，免得过后又不承认。他忍着笑推推他：“铮铮，醒醒，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何铮脸色红润了不少，似乎睡得正熟，被吵得皱着眉嗯了一声，扭过脸去，又没了反应。他又摇了摇：“喂，醒醒啦，至少把药吃了再睡啊。铮铮？……铮铮？”他忽地心头一跳，把他的脸转过来，手掌探到薄薄的刘海下一试，掌心炙热的温度吓得他头脑里嗡的一声。

“何铮？何铮！”任一川焦急地拍打他的脸颊。可他从始至终只是难受地皱了皱眉头，最后嘴唇抖了抖，轻轻地说了一个“冷”字。

提前了点更，今天是夏至，大家吃馄饨了嘛？

光

医生一脸凝重地对任一川交代情况。“你看看化验单，各项指标都不理想，表面上可能表现得不明显，但如果不加重视的话，以后像这样突发感染的情况只会更频繁。”

“那要怎么办？”

“对于他这样免疫力低下的人，无非是规律作息、不要劳累、保持心情放松这些老生常谈。他都活了快三十年不会不懂，但要把每一条都做好也不容易。你们这些周围的朋友要对他多点关注啊。”

“我……呃，好，我明白了。”任一川有点懵。每天都同床共枕的，何来的关注不够呢？印象中他明明是每天精神饱满地去工作，下班回家时虽然看上去会累些，但也不推拒自己的亲昵。也有快两年没生过什么大病了。他还沾沾自喜地觉得是自己悉心照顾的功劳呢，谁想到这一做检查才知道，事实和表象竟大相径庭。

其实除去这些老生常谈，还有一点是医生没和他讲的。人是活的，病也不是死物。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何铮的心脏病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了，虽然从没有医生对他的寿命下过断论，虽然一直用保守手段控制着病情，但控制而已，并非根除，随着年龄增长，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对此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遇到任一川前，他有时会胡思乱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睡下就再也醒不来了会怎样？

中学时老师带他们看过一部外国电影，一位绝症少女与病魔抗争的故事。里面有一段着墨很少的感情戏。在最后时间里，她遇到了生命里最惊艳的一道光一个在她眼里闪闪发光的男孩。电影对这段感情描写很少。但有一句台词让他念念不忘

“我怕他会喜欢上我，怕留给他伤心。但是我更怕他会害怕喜欢上我。”

电影结束时很多人都流泪了，有女生也有男生，但他没有。可这么多年了，那种左右为难的心境却一直深刻。

后来他长到二十多岁感情经历几乎为零，原因多少与此有关。任一川是他生命里的那一道光吗？他说不清楚。回想起来，当年在一起时根本是糊里糊涂的。仿佛是那个人走近身边的那一刻，精雕细琢过的心思全都被照得透明了。那也许这就是光吧，把心都照亮了，也让他渐渐地晕了眼睛，无知无觉中生长出一种无所不能的信念。有些不切实际了。

医院病房里，一见任一川回来，他急不可耐地说：“我已经一点也不烧了，咱们赶快回去吧。你是不是还要赶去学校上课？我今天也……”然而看见任一川不太好看的脸色，最后几个字低了下去，“……也有工作。呃……一川，昨晚我害你折腾了一晚上，是不是累了？要不今天的课翘了吧。”

任一川确实身心俱疲，但脸色不佳的主要原因并不在此。他摩挲着他输液过后还冷得厉害的手，看着他说：“今天你哪也不许去，就算有陆城等着你录音我也不管。给我好好在家里睡一天。”

“可是我已经全都好了啊，我自己的感觉你还信不过吗？你忘啦，昨天晚上来医院的时候，要挂哪种药可都是我自己告诉医生的。”

任一川记得他那副样子，烧得迷迷糊糊的却还要逞强，结果说了半句话就又晕了过去。如今他竟然还自己洋洋自得地提起来了。任一川哭笑不得地说：“你知道你当时是什么模样吗？”

“什么啊？”

“就这样”任一川当即给他表演了一段：“嗯……不要……用那个……呃嗯……会痛……胃……”两眼上翻，嘴角抽动。

“什么啊！你这明明是精神病！”

“不，这是癫痫。”任一川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当年客串过一个癫痫病人，你忘了？”

“我……哦，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忘掉了他饰演过的角色，何铮一时确实有一点惭愧，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刚才说了一半的话，不放心地确认道，“……我那时候到底什么样啊？真的不是那样像癫痫那样的吧……？”

任一川被他小心谨慎的样子逗笑了：“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啊。”

“要是我说你那时候脸红扑扑的好看得要命，让我差一点就把持不住了你是不是要打我了啊？”

其实他说的不全是胡诌。好看是好看，但心疼也是真的让人心疼。他的心还没大到在那种时候想入非非。

但何铮当然全当他是胡诌，一口气提上来。“任一川你”可空气在嗓子眼里一卡，惹得他又一阵咳意冲上来。任一川心头一惊，赶忙帮他顺气，脸上的笑容也在不觉间消退。

他渐渐地止住了咳，只剩下轻轻的喘。任一川说：“是谁刚才说自己全好了来着？”

“我……”他这次不敢再动气息了，咳得泪眼汪汪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你先胡说八道……”

任一川心里既心疼又想笑都这么多年了，这人脸皮竟然还是这么薄。他帮他擦了擦咳出来的泪，说：“不管怎么样，今天不准出门，回家后就给我好好休息。”

“可是，我今天是真的有很重要的安排，有三首编曲要最终敲定……”

“什么歌的编曲？非你去不可吗？你招的那两个编曲师呢，他们不行吗？”

“他们……今天休假呢，而且……”

“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哪个工作日在家休假了？就他们需要放假休息，你这个当老板的就不用休息啊？有一个是叫小林是吧，你要是不会说，我替给他打电话。”何铮的手机本来就在他口袋里，他拿出来就要打。

“哎你别！”何铮赶快制止，服软地叹了口气，“手机给我，我自己给他打吧。”

一起走吧

何铮口口声声地说了半天自己已经好了，结果下床没走几步就露怯。出医院门的时候，他已经是明显的虚弱，拉着任一川的手让他走慢点。

然而就在这时，任一川脚步忽然一滞，抽开手低声说：“外面有人拍照。我先去开车，你过一会再从侧门出去。电话联系。”

要是换在前些年，类似的事几乎是他们日常的一部分。刚出事后的那段日子里，为了别再给事态火上浇油，他们甚至极少走在一起。

今天旧事重演，虚软的身体一下子没了支撑，只能堪堪地扶住了墙壁，望着任一川果断离去的背影怔住了一刻。旁边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那个是任一川吗？”“不知道啊，他来医院干什么啊？”

也不知怎的，心里猛地就凉到了底。可是心跳却一下快过一下，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下一秒，他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抓住那只刚刚甩开自己而去的手，不容分说地用五指扣紧。任一川惊得回过头来。

他才跑了这么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的，脚步也虚浮，但手指的力量却前所未有的强硬。

“你怎么……”

“我要和你走在一起。”何铮斩钉截铁地说，脸色还是很惨淡，但眼睛笃定地望着前方。任一川还是诧异和迟疑，但手指被紧紧扣着，不由得放慢了急促的脚步，帮他承担着身体的重量。

任一川的谨慎是有原因的。他现在是没钱和人谈价钱了，如果被拍到就只能由着人曝光出来顺便胡说八道。比如这一次地点是在医院门口，两人又都折腾了一夜，何铮的病也还没好干净，样子难免显得疲惫，到时候必然会被明里暗里地往凄惨落魄上渲染一番。

几天后，如人所料一般，两人十指相扣的照片短暂地登上了热门。评论里冷嘲热讽居多，但也有少数在为他们辩驳，中间还夹杂着几个路过赞叹照片赏心悦目的，也要平白地一起挨骂。场面一片混乱，仿佛事实是什么已经不重要，站好了队、撕赢了对面才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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