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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声音轻缓却笃定。

“去岁扬州水患，辖内三府十二县田亩淹没过半，秋粮减收已成定局。”

晏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如同在烈火中投了一捧雪。

李侍郎的身形一僵，好像连脸上暴涨的青筋都顿了顿。

方才那些起哄嘲讽的人，也像是被定住般，声音戛然而止，面面相觑。

晏清顿了顿，继续说道：

“漕运乃运粮命脉。”

“但近年来，运河未有疏通，加之去岁水患，河道淤塞愈发严重。”

“漕船折损，途中湿霉损耗，便要在原有基础上，再叠加三成有余。”

晏清抬眸，目光终于落在了脸色已然有些发白的李侍郎身上。

“李大人方才所报之数目，若以此数支应北境边军粮秣……”

“以眼下边军规模和每日耗粮计算，不足三月，粮草必断！”

“届时，若因辜错时间而令北境粮草不足，北境危矣！”

话音落下。

满室死寂，针落可闻。

方才还喧嚣不已的问策楼骤然安静。

萧凌元看向晏清，眼底难掩惊艳。

没想到晏清会有如此学识。

且条理清晰，不似临时杜撰。

若非胸有丘壑，便是有人暗中教导，刻意为之。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自己警惕。

萧凌元眼神骤然冷了下去，不动声色地朝出题人递了个眼色。

出题人立刻心领神会。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早已面如土色、冷汗涔涔的李侍郎，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看来李大人掌管天下盐铁钱粮，也有粗心的时候。”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谁人不知，这“问策楼”的出题人，背后站着的便是权倾朝野的萧凌元。

他的话，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萧凌元的意志。

在萧凌元这等绝对的权势面前，便是身为户部侍郎的李大人，也得矮上许多，不敢造次。

李侍郎额角已渗出冷汗，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气焰。

对着出题人竟是毕恭毕敬，声音都带了颤：

“是……是下官疏忽，下官一时……一时糊涂了。”

出题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继续施压：

“还望李大人回去之后，重新盘查扬州仓廪。”

“若有差池……”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未尽之言中的威胁令李侍郎腿脚发软。

不等出题人说完，李侍郎已汗如雨下，几乎要瘫倒在地。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回去彻查！定会彻查清楚！绝不会再有任何纰漏！”

他语无伦次地承诺着，声音都带着哭腔。

话落，李侍郎便像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慌忙离开。

狼狈的模样，与方才的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判若两人。

李侍郎落荒而逃，场中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晏清静立原地，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与她无关，面具下的神情无人能看透。

出题人脸上恢复了职业性的笑容，亲自端过一个托盘，上面堆着几锭沉甸甸的银子和一些珠光宝气的首饰。

“这位公子，这是您的彩头，请收好。”

晏清目光落在那些财物上，眸光微动。

她如今女扮男装，身在宫外，一举一动皆在萧凌元的掌控之下，处处受制。

日后若要回宫，无论是打点宫人，还是为母后和闻太傅寻求便利，都少不了银钱开路。

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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