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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他撩起眼皮，目光慢悠悠地滑过赵主簿那张堆满假笑的脸，最后落在低眉顺眼站在一旁、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明月身上。

“哦？”他拖长了调子，声音柔缓，却带着一股子浸透骨髓的寒意，“孙公公倒是消息灵通，连咱家屋里头一个认不得几个大字的蠢丫头都惦记上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拆信刀的刀尖虚虚点向明月怀里的《物料则例》，语气陡然转厉，像鞭子一样抽在寂静的空气里：

“怎么？是觉得咱家司礼监无人了，得劳烦孙公公他老人家来指点咱家怎么管教下人？还是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刻薄、近乎恶毒的弧度，眼神如冰锥般刺向钱、赵二人：

“你们觉着，往咱家身边塞个眼线不够，还想再点拨点拨这个榆木疙瘩，让她也学学怎么吃里扒外，好给你们递刀子？”

这话太重，太毒，也太直白！直接将那层虚伪的窗户纸捅了个窟窿！

钱太监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赵主簿的笑容也瞬间僵住，额头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魏钦会如此毫不留情地撕破脸，将试探直接定性为“塞眼线”、“吃里扒外”！

“魏、魏公公！这话从何说起！奴才们万万不敢啊！”

钱太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发颤，“孙公公只是……只是随口一提，绝无他意！奴才们对魏公公的忠心，日月可鉴！”

赵主簿也慌忙躬身，山羊须都在抖：“下官失言！下官绝无此意！明月姑娘是魏公公身边的人，自然由魏公公教导，孙公公……孙公公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魏钦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指尖的拆信刀又开始不紧不慢地转动，那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瘆人。

“咱家最烦的，就是这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好意’。这宫里的人心啊，隔着肚皮，谁知道里头装的是蜜糖还是砒霜？”

他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跪地的钱太监和躬身的赵主簿身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

“钱公公，赵主簿，今儿个咱家把话撂这儿。咱家的人，是蠢是笨，是死是活，那都是咱家自个儿的事。轮不到外人来置喙，更轮不到旁人伸爪子。”

他顿了顿，刀尖倏地指向明月，语气命令，不容置疑：

“明月，过来。”

明月不敢迟疑，低着头，小步挪到他身侧。

魏钦看也没看她，只淡淡道：“把书翻开，丙字部，第三页，念。”

明月连忙手忙脚乱地翻到指定页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清晰但微颤的声音念道：“丙字部，第三页：红萝炭，产自西山，性温耐烧，灰白少烟。宫中份例，妃位以上，冬月每日十斤；嫔位每日八斤；贵人以下及皇子公主，视太医院脉案酌情增补，需内府司具档，司礼监批红……”

她念得磕磕绊绊，但到底一字不差。

魏钦等她念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听见了？规矩写得明明白白。该给的，一分不会少；不该拿的，多一两炭，都是祸根。”

他目光扫过冷汗涔涔的两人，意有所指：

“有些炭火，看着暖和，烧着烧着，就能把人骨头都烧成灰。钱公公，赵主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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