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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那具已经开始腐败的，散发着恶臭的身体，被她紧紧地搂着。

她把脸贴在我僵硬的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囡囡不怕，妈妈抱着你。”

爸爸也挣扎着爬了过来，从另一边抱住我。

他们一左一右，将我拥在中间。

我飘在半空，想去拥抱他们，手指却只能一次次穿过他们的身体。

爸爸，妈妈，我在这里。

我没有怪你们。

物业经理和保安早已退到门外，哆嗦着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上来。

6

“请你们冷静一点，我们需要检查现场。”

警察试图将我爸妈从我身边拉开。

“别碰她！”爸爸回头，双眼赤红。

“她怕冷，你们别动她！”

妈妈用自己的身体将我护住，嘴里反复呢喃着：“囡囡睡着了，别吵醒她。”

他们完全听不进任何劝说，只是固执地守着我。

我看到爸爸在这短短几分钟里，鬓角竟已染上了白霜。

妈妈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也爬满了皱纹。

他们好像在这一刻，就苍老了二十岁。

最终，警察不得不强行将他们分开。

他们被两个警察分别架着，却依旧拼命地朝我的方向挣扎，哭喊声撕心裂肺。

“我的女儿啊！爸爸对不起你！”

“囡囡，你回来，妈妈给你买新裙子，你回来啊！”

我知道妈妈辞职在家后，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瘦弱的手腕上满是烫伤的疤痕。

我知道爸爸为了给我买最贵的修复药膏，连续一个月加班到深夜，回家的脚步都带着虚浮。

他们是真的爱我。

张鸣皓和张鸣宣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躲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

张鸣宣还在哭，张鸣皓却死死地盯着被警察抬上担架的我，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恼怒。

法医在房间里取证。

那个我喝过的牛奶杯，那个安眠药的空瓶，都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证物袋。

“初步判断是过量服用安眠药导致的中毒死亡。”一个年轻警察对我爸妈说。

“不可能！”爸爸挣脱钳制，冲到警察面前。

“安眠药放在最高的柜子里，她坐着轮椅，半边身子都动不了，她怎么可能拿得到！”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是有人害她！一定是有人害了我的女儿！”

妈妈也冲了过来，抓住警察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我的囡囡死得冤枉啊！”

我多想告诉他们，不是他们的错，也不用查了，这一切只是因为弟弟太坏了。

可我的声音，他们再也听不见了。

警察看着他们崩溃的样子，点了点头。

“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真相。”

7

爸爸妈妈被带去警局做笔录，直到深夜才被允许离开。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医院，守在停尸房的门外。

爸爸靠着墙壁，无声地流泪。

妈妈坐在长椅上，手里抱着那件她给我买的粉色睡裙。

“德海，”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记得，唸赐小时候最喜欢穿粉色。”

“她说，自己是童话里的小公主。”

爸爸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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